迟沂

我听见你的温柔与苦痛相配

对风万里的追忆。

       无论是四年前的闪电城主还是重制版中的风万里城主,他们的牺牲都是全剧最令我痛惜的。童年时看到城主阵亡的那一集,我只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七年以后,当我再次重温,看到那熟悉的一幕,听着他用此生最后的力气交代的遗言,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直到伴随着那声充满遗憾的长叹声,他的双眼彻底暗淡下去,与世长辞,我已是泪流满面。也是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为这个深深影响过我情绪的人写些什么,对他将自己的责任贯彻始终的大义与大将与生俱来的崇高尊严予以最深的敬意,以此慰藉勇士的在天之灵。
----------------以下正文-----------------
       似是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又似是命运一时的心血来潮,风万里似乎与暖色系有着谜一样的不解之缘。至少年轻时的他在前线意气风发地斩杀敌军,笑傲沙场时,当时桀骜不驯的他不会想到,自己今后的人生中会闯入第二抹暖色的身影,令自己为之牵动心弦,操碎了心的同时却也不曾后悔那份相遇。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能提携后辈的人,他的理想是能够毫无顾忌地弛聘战场,保家卫国,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如风般无拘无束,不被任何人所牵绊。风万里曾以为自己今生只为两个人敞开心扉:傲长空,他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出生入死的兄弟,曾几何时只要他们联手,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云太息,他的授业恩师,待他恩重如山,视如己出,所受恩情之重他风万里早已无以回报。所以当这两个人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先后离自己而去后,他心如死灰,以为自己今后的岁月都将活在永无止境的愧疚与痛苦之中,日日夜夜,无法超脱。


       他终日将自己埋没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为了让能源之城在丧失了一半的兵力之后仍能不受兽族威胁而操累得精疲力竭,几近不眠不休。这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赎罪。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短暂地从失去那两个人的悲痛中缓一口气。所幸他并非一个人面对这些沉重的事实,他那忠厚寡言的副官一直用无言的举动表达着理解与支持,无论是在他身为前锋还是城主时,星天罡始终在他身边辅佐着他,默默为他分担着压力。虽然年少,但心理成熟的他早已是风万里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风万里曾打算在自己感到力不从心时,就将城主之位传给这位稳重的副官,届时,他也可以放心地追随师父而去了。他的心早在傲长空与其决裂时就已消亡,留下的身体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般履行着身为一城之主的职责,熄灭了人性的煜煜光辉。


        如果没有那个午后的邂逅,风万里可能就会这般度过接下来漫长的岁月,生如死般沉寂黯淡,徒留隐于心底的悲痛无声蔓延,愈来愈浓。


       然而命运的莫测总是凡人难以预料的,它似乎总爱在给予人们刻骨的绝望之后,又适时地递上一线阳光,展露出母神对待子民的仁慈。



       那是距离傲长空与他反目成仇后第五年的事情。



       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巡城工作,却改变了风万里今后的人生轨迹。



       在看到逆风旋的第一眼,他几乎以为傲长空又回来了。是的,他们实在太像了,无论是机体的颜色,还是一刻也闲不住的爱闹腾性格,都让风万里从他身上再次看到了傲长空的身影。



      记得当时他怔怔地看着逆风旋上蹿下跳,折腾得邻里鸡犬不宁的样子,不由得恍惚起来,眼前闪过一幕幕与傲长空一同经历的往事,恍若隔世却又近在眼前,如同昨日之事一般清晰深刻。然而傲长空高大的身影渐渐缩小,随后所有的残影汇聚为尚是幼生体的逆风旋,回过神来,这终究不是他记忆中那抹暖色的身影。



       即便如此,风万里也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缓缓走到那个调皮的孩子跟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尚未及他腰部之高的幼年机体,开口道:“小家伙,你的资质不错,可是你若将这些都用在调皮捣蛋上,实在是暴殄天物。有没有想过用在正途上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尽显成为城主后沉稳的气场。



       只记得那时小小的幼生体不解地歪过头,不理解什么是正途,但是那一刻阳光倾洒在风万里蓝色的身影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使其整个人看上去熠熠生辉,在年幼的逆风旋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多年以后,每当逆风旋回忆起这一刻,都会不由得感叹,当时的自己尚不知能得到风万里的赏识是何其有幸,只是懵懵懂懂地牵起了他递过来的手,成为了他的徒弟。



       在今后的生命时光中,他从未后悔过自己那一堪称轻率的选择,虽然从未对师父说出口,但他一直在心底庆幸着,能够遇见风万里并成为他的徒弟,是他逆风旋今生最大的幸运。



       如风万里所说,逆风旋确实有着良好的战斗天赋,这种天赋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愈发脱颖而出,一如当年的傲长空。只是傲长空剑势磅礴,剑锋所指之处,周遭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过去,令人难以正面招架;而逆风旋则靠灵巧与速度取胜,力度上欠缺火候,剑法和步伐也尚显稚嫩。



       风万里曾以为自己会不自觉地在逆风旋身上找寻傲长空的身影,但实际上,在教导逆风旋时,他看到更多的是逆风旋本身,是这个与傲长空看似相似,实际上并不相同的孩子。



       至少傲长空从不会用那种憧憬,孺慕的眼神仰望自己,那是雏鸟对父母的信赖与依赖。而傲长空,是翅膀早已成熟,称霸天空的雄鹰。



       越是与逆风旋相处,风万里就越能发觉他与傲长空的不同之处,但他意外地并无失望之感。

       或许从见到逆风旋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明白了他不是傲长空。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人也同理。谁也不可能成为其他任何人的替代品。他早已不想再透过眼前的孩子去思念远在极寒之地的那抹孤傲身影,而是真正关心着逆风旋这个孩子的成长,将他当作自己生命的延续,不参任何私心地倾囊相授,从心底期盼着他的未来。以至于蓦然回首,他与傲长空在一起的时光已然逐渐被与逆风旋相处的点点滴滴所冲淡,在闲暇时光,他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那个毅然与他决裂,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涌上心头的也不再是痛彻心扉的寂寞与绝望,而是逆风旋开朗阳光的笑容,活泼好动,时不时向自己耍贫嘴撒娇的嬉笑身影,自己一度冰冷的内心被这一抹橙色渐渐捂暖,感到了久违的温馨与暖意,这种过去只有师父和傲长空给予过自己的感觉。


       朝夕相处的数年岁月,逆风旋已然成为他生命中第三个最重要的存在,那个尚且稚嫩的孩子用他的纯真和信任照亮了风万里自师父离世,与同门兄弟决裂之后灰暗的内心世界,让他得以从无声的煎熬中解脱。


       众人皆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后的能源之城第一高手,可谁又知,没有逆风旋,就没有那个因拥有了想要守护之人而重燃生活信念的风万里。

       没有信念的人,哪怕在面对敌军时叱咤风云,也改变不了其行尸走肉的本质。


       师徒两人的存在皆是对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明面上虽从未点破,彼此间的默契却随着时光荏苒一点一点沉积于岁月之上,不容忽视。



       不同于对云太息的敬爱,与傲长空之间的惺惺相惜,风万里对逆风旋的感情,是长辈对后辈的包容与爱护,体现于每一次逆风旋外出晚归后隐藏于严厉言辞之下担忧的心情。



       他从来都不擅长用言语来表达这份爱,出口的只能是劈头盖脸的指责,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对逆风旋安危的关心远远多过对其成天出去鬼混的不满与嗔怒。如此为一个人操心和考虑,这是他过去两百多年的生命时光中从未有过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陌生,就连风万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这个徒弟几近无底线的纵容。



      逆风旋自长了本事以后,行事上愈加肆无忌惮,美名行侠仗义,四处惹事生非,给风万里捅了不少篓子,让后者在繁忙的城务之余还要给某人善后,可谓是忙上添乱。但哪怕忙得再焦头烂额,风万里也从来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两句之后还不忘去把篓子补上。换做其他人早该按军令处置的事,逆风旋犯了也只会招来他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骂。



      在旁人眼里,城主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人,不怒自威,偌大的能源之城也只有逆风旋敢嬉皮笑脸地与风万里拌嘴,讨价还价。他虽然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缜密的心思其实不输给星天罡将军,他知道师父并非真正生自己的气,因此总是不嫌事大地用耍赖般的语气应付风万里的质问,屡试不爽。



       有时风万里会怀疑自己的师徒观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当年自己跟随云太息时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哪敢像逆风旋这般没大没小的放肆。但奇怪的是他从未因此批评过逆风旋,甚至经常旁若无人地与后者开起玩笑,以至于旁人都笑说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真好。或许只有在与逆风旋在一起时,他才能暂时放下城主包袱,做回原本的自己吧。



       夕阳西下,星天罡默默注视着师徒二人的背影。心思细腻的他,明白城主已经在心中敲定了下一任城主的候选人,而他星天罡必将全力辅佐,誓死效忠。



       多年以后,那颗足以夺去逆风旋生命的导弹向他袭去时,没有任何犹豫,星天罡义无反顾地推开了他,牺牲自己为他换取了逃跑的时机。这是他对誓言的坚守,更是对风万里至死不渝的追随。



        从他成为风万里的副官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风万里的剑,为他和他所珍视之人披荆斩棘,直至自己的生命之火耗尽,方得始终。



       历史的长河不会铭记他的名字,但他注定会永远存于活下来的人们心中。



       有时风万里看着逆风旋外出之后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会闪过几丝落寞。习惯了他在身边时的吵吵闹闹,他不在时的安静反而显得令人无所适从。“我也真是变了呢。”无奈地摇了摇头,风万里暂时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看向放在柜子上的相框--他和幼年逆风旋的合影。那个原本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孩子,如今也长到可以与他平视的高度了,步入少年时期的逆风旋脸廓棱角愈加分明,眉眼间逐渐脱离了稚气,五官越发清秀,可惜还是不让他这个师父省心,一刻也闲不住的性格令他头疼不已。不过也罢,风万里自己都没有发觉嘴角不经意间带上的笑意,他会注视着逆风旋继续长大,直到后者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战士为止。那时的风万里不会想到,这竟会成为他此生第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



       日月如梭,短暂的和平岁月转瞬即逝,野心勃勃的兽族在内战与休整过后,再次将爪牙伸向了能源之城这块兵家必争之地,战争一触即发。



       站在城头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黑狮虎大军,听到星天罡汇报说逆风旋出城巡逻不归后,风万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责骂了一句不像话,内心却阵阵担忧。战争非同儿戏,兽族已对机车族发起了全面进攻,几个月前机车族已经有一座城池沦陷,眼下兵荒马乱,只有把逆风旋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最能安心。可现在这小子又去哪儿了呢?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他还要履行自己作为一城之主的职责,带领众将士击退兽族的这波进攻。他风万里会让所有垂涎能源之城的人知道,犯我家园者,非但无法得偿所愿,还将付出生命的惨重代价。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缓缓开口道:“当烟雾散尽之时,就会看到阳光撒在你们的尸体上。开火!”伴随着第一发子弹的射出,战争打响了。一时之间,尘土飞杨,炮轰之声不绝于耳。



       等某位外出行侠仗义的第一高手回来时,能源之城已经在风万里的带领下,击退了兽族的第一波进攻。



       看到逆风旋回来,正在城脚下视察的风万里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吗?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用着略带愠怒的语气,却在看清他未受损伤的机体后,放下了从白天起就一直悬着的心,也不顾那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在场,开始旁若无人地对逆风旋说教起来。直到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机车族打断他们的对话:“什么?师父?能源之城的城主是你师父?”,他才看向那几个之前被他忽视的身影。



      “这几位是。。。?”用略带询问的眼光看向逆风旋。如今时局动荡,就算是同为机车族的人,也并非全部能够信任。



      “哦,这几位啊,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朋友?逆风旋这小子还是太轻信他人了。这几个人此行的目的,还是由他亲自来探明吧。丝毫没有将他们说的来帮能源之城放在心上,他示意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将会议的场所转移到了城主室。



      几番话锋交接之后,风万里果断拒绝了对方提出的结盟之邀,身为城主,他不可能冒险拿全城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数。转身时,余光瞥见他们不停对逆风旋使眼色,逆风旋也朝他们无奈地摊摊手,他心中愈加不悦,自己的徒弟此次回来后没和他这个师父说上几句话,却与才认识几天的朋友交头接耳,神色默契,回护于他们,令他心中隐隐有些不爽。在那几个人提到风雪之城的话题后,他被触及内心伤疤,语气愈加强硬,不顾一旁星天罡担忧的目光,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一百年过去了,他依然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谈论风雪之城。或许他应该一个人静一静,避免迁怒他人。



       然而,兽族却在此刻发动了今夜第二次夜袭,指挥防御之事刻不容缓。叫上逆风旋,确保他会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后,风万里再次亲临战场。



       这次,他见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老仇人--蓝摩羯。



       这位兽族巫师的脊背依然佝偻着,嘴角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机车族的无知与愚蠢一般,在夜幕下显得加倍阴森。即使已经过了一百年,岁月依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风万里,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感谢上苍让你活到现在,好让我亲手把你宰了。”



       誓要亲手斩杀的弑师仇人就近在眼前,风万里感到胸腔内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沸腾着向主人叫嚣。



       他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下心中的怒气,确保自己不会被怒火冲晕头脑,做出有失理智的判断和举动,让敌人看到破绽。优秀的战士是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失去冷静的,平静下来的风万里开始观察战场上的局势,显然,在幽冥音波的干扰下,己方正处于不利状态。逆风旋的战斗力已经下降了一半,即将不敌。



       风万里再也坐不住了,他的手已扶住剑柄,双剑即将出鞘,却在洛洛的提示下停止了贸然出击,依言开启城内的警报器,使幽冥音波功得以被破解。看到没有了音波干扰后,自己的徒弟已然趋向成熟的剑法将敌方两员大将击退数米远,风万里感到一阵欣慰与骄傲。同时,他也对洛洛等人表达了真诚的感谢。虽然他在很多方面谨慎多疑,回绝时的话语也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那也只是他肩负的责任太过沉重,容不得半点马虎与松懈,他风万里本身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受人之恩,自当谢过。



       经过这一晚的战斗,他相信了时光之城的诚意,也不再拒绝他们的帮助。或许此时应当趁热打铁设宴款待一番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促进一下彼此之间的情谊,但兽族来势汹涌的攻势,不容他们做过多的休整。第二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虎煞天就亲自带人兵临城下,身后黑压压的大军数足有能源之城的数倍之多。



      “虎煞天,你终于来了。” 



      并不意外他的出现,连续几次击退对方的部下,也是时候轮到对方的元帅亲自带兵攻城了。



      “是啊,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微微一笑,虎煞天的眼神中隐隐透露着嗜血的光芒,“能够与鼎鼎大名的风万里城主一战,是本王的荣幸”。能源之城的城主风万里,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一城之主的位置,将全城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使其成为机车族最坚固的一道壁障。就算是他不可一世的虎煞天也不敢硬攻,唯有用计智取。



      此次两军之间以单挑的方式展开了第一场较量。随着黑狮虎突击队队长被斩杀,能源之城赢下了第一战,士气大振。可接下来,能源之城的武装中队队长也同样命丧对方元帅之手,由于再无人出城应战,黑狮虎大军响彻天际的“窝囊废,窝囊废”之声不绝于耳,回荡于全城。



       风万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毫无顾忌驰聘战场的前锋,他不会受对方的激将法挑拨,因为那正中敌人下怀。可他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丧命,即使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紧握的双拳依然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逆风旋就没有他沉得住气了,“休得猖狂!让我来会一会你”,风万里还未来得及阻拦,年轻气盛的能源之城第一高手就经不住虎煞天的挑衅,变形冲下了城楼,双剑出鞘,直指虎煞天的头颅。



       风万里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是这么冲动。虽然他对于亲手调教出的徒弟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但虎煞天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逆风旋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仍然太过稚嫩,在心性上首先就不合格。



       风万里紧紧盯着城楼下对峙的两人,不敢将目光移开分毫,生怕自己一个走神爱徒就遭到虎煞天的毒手。所幸火雷霆与力元霸及时施以援手,三人共同击退了虎煞天,逼得对方开始退兵。



      城楼上的风万里松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回归神来才发现手心里竟都是冷汗。没人知道刚才他有多么的紧张与不安,身为城主的百年岁月早已让他习惯性地将这些情绪隐藏于内心,不流露于外表。调整出一个笑容,他缓缓走下城楼,以城主的身份赞扬了三人的努力,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紧绷。这场仗,他们毕竟是赢了。风万里适时地开了一个庆功宴鼓舞士气,让大家在战争紧张的氛围中得以稍作喘息,调整情绪。



       连续的胜仗令大家的警惕有所松懈,虽然是战争期间,但能源之城的士兵们脸上几乎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以至于当虎煞天再次带兵前来攻打时,不少人都吃了一惊。大家一边嘟囔着 “这群兽族部队还真是不死心啊” “败得这么惨还好意思再来,这次就让他们有去无回!“一边奔赴各自的岗位准备迎战。兽族的频频来袭令人不胜其烦,但能源之城的实际伤亡人员并不多。如此看来,想必这一次也能够大获全胜吧。这么想着,士兵们都有些欲欲跃试。可他们却不知道,今天将会是足以被载入机兽世界史册的血色一天,因为这一天不仅代表着一个城池的沦陷,更代表着整个机车族开始走向灭亡。最强的壁障被攻破,机车族,危在旦夕。



正前门。



       风万里有条不絮地指挥着作战,他知道是时候做个了结了。不然这样的消耗战将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城池上下人心惶惶,士气动摇。带着逆风旋在正门上空轰击对方的地面部队,冲天而来的子弹逐渐因为地心引力而失去了原有的杀伤力,他们占尽空中优势,伤亡远没有黑狮虎部队惨重。



       过了一会,炮轰声中隐隐传来逆风旋的声音“师父,正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我去左翼镇守”,声音由近及远,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音源已在数十米开外。



       别看逆风旋平时游手好闲,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十分可靠的,尽显能源之城第一高手的风范。但风万里心中却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师父出事之前。他相信自己历经千百场战斗磨练出的直觉,所以在嘱咐部下们守卫好正门后,便用最快的速度掉头飞向左翼。果不其然,远远地他就看到逆风旋中了音波暗算,倒在地上,而此时蓝摩羯的毒针距离逆风旋的要害不足几厘米。



      “住手!”他急忙出声喝止,在空中迅速完成变形,拔出双剑击飞了蓝摩羯,将逆风旋护在自己身后。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流畅。那一刻,蓝摩羯陡然想起了曾经与风万里交战的岁月,那个令他畏惧的前锋,从未消失啊。



      为防止暗算,风万里无法转身去查看逆风旋的伤势,他手持双剑摆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急切地问道:“逆风旋,你怎么样了?” 无法掩饰心中的后怕,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果晚来一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不是因为不放心而前来查看,自己的爱徒现在是不是就已经遭到蓝摩羯的毒手而毙命了。



     “师父,是我太大意了。” 逆风旋懊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上去似乎没有伤到要害。



     “哎,你总是低估敌人的实力,总有一天,你要吃大亏。” 稍稍放下了心,嘴上又开始数落起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徒弟。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 和往常一样随意的语调,完全听不出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的人。逆风旋从来就不畏惧死亡,战死沙场是一个战士的荣耀。



     “你死了,我以后心情不好,骂谁去啊?” 没好气地回答他,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



     “哈哈,师父,原来我存在的价值,就是给您当出气筒啊。” 干巴巴的笑声此刻在风万里听来竟有些悦耳,至少比蓝摩羯的声音好听多了,风万里暗暗想道。



      “你们师徒的感情还不错嘛,在打仗的时候还有闲工夫聊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岩石之上传来,那是虎煞天独有的声线。



       他的出现打断了师徒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也令战场上的气氛再度转向该有的沉闷与压抑,绝招的对碰撞出激烈的电火花,霎时间,硝烟弥漫。



       连续几次的胜利与试探追击已令风万里逐渐放下了戒心,以至于当虎煞天被城内的导弹系统击伤后,饶是他一向谨慎多疑,此刻心中的天平也逐渐倾向机不可失,斩草除根这一选项。他和火雷霆,力元霸追着虎煞天的身影出了能源之城的领地范围,却忘了令城池在兽族强攻下屹立不动的最大保障是什么。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相信风万里绝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没能识破虎煞天的骄兵之计,贸然追击的结果就是令牌被夺,连累全城无数战士命丧于原本用于保命的中央导弹系统之下。



       城内到处都是导弹炸裂造成的黑色浓烟,城墙崩塌的烟尘漫天飞舞,惨叫声不绝于耳。半天前,能源之城举城上下还庆贺着连续的胜仗;半天后,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能源之城,这道机车族最坚固的屏障,终于沦陷了。



       逆风旋在星天罡的拼死掩护下逃出了城,站在高岗上,他眺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家园,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痛,跪倒在地,失声喊道:“能源之城!”



        而此时,风万里被虎煞天打下熔浆,身受重伤。



        “可恶!”风万里捏紧了拳头,心中悔恨不已。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而连累了全城人,他就是死千万次,也不足以抵消这份罪过。想不到从师父那里接手的能源之城,竟会毁在自己这一代。逆风旋,星天罡,城里的大家,你们怎么样了。。。



        即使内心无比焦急,现在的状态也不容他再次贸然出击。就算在战力处于顶峰时,他也未必能从虎煞天手中夺回令牌,更别提如今重伤未愈,机体内部零件隐隐作痛了。他听从了洛洛的建议,在火龙山谷暂做休整后,才与练成了合击绝技的火雷霆与急速锋再次前去应战虎煞天。



        这一次,他们成功击败了后者,夺回了令牌。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引出那位一直隐于幕后的最强的战王---战龙皇。




        看着近在眼前的战龙皇,他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之沉重,连身经百战的风万里都感到阵阵窒息,战龙皇丰硕的巨翅挡住了眼前的去路,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用睥睨众生的眼光俯视着风万里,嘴角轻蔑的笑容和轻浮的语调无不显露着他的势在必得。



       “城主,交出令牌,就饶你一命。如何?”



       听上去极具诱惑的条件,然而回答他的,是风万里坚定的拒绝。



       “牌在人在,牌亡人亡。”



       以为自己会弃守城令牌于不顾,苟且偷生么?他风万里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从师父手上接过令牌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属于能源之城。



      该说的都已说完,不再犹豫,风万里用最猛烈的炮火回击了战龙皇那无异于劝降的说辞。



       “找死!”


       挥动宛如屏障一般的羽翼,轻易弹开了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子弹,引发的飓风直接将风万里扫到了地面上。



       落地的冲击力令风万里闷哼了一声,牵扯到与虎煞天战斗时落下的旧伤的滋味并不好受。不等他缓过气来, “龙皇异次元” 伴随着阴沉的语调,强大的紫色能量球在半空中汇聚,晶莹的能量粒子环绕四周,无一不显示着招数发出者足以睥睨天地的压倒性战力。



       “闪电旋风劈”

        艰难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双剑摆出攻击架式,风万里平静的双眸中划过几丝波澜,但其中看不到丝毫怯弱与屈服。从战龙皇散发出战斗能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难以与之抗衡,最强的战王并非浪得虚名,用尽全力的抵挡恐怕也只是徒劳。但他持剑的双手依然没有丝毫颤抖,他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如他所言,他会与守城令牌共存亡,生死在这份责任与尊严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那一刻,风万里重伤的背影竟是显得如此坚毅挺拔。


       他象征着一个战士的荣耀,哪怕肉体消亡,如此高洁的灵魂与精神也永远不会灭亡。在之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黑暗岁月中,机车族的战士们正是凭借着这份信念,才迎来了驱散黑暗的黎明曙光。


        绝招之间的碰撞并没有持续多久,巨大的紫色能量球很快吞噬了风万里的剑法,将后者重重击倒在地,令牌也随之滚到了战龙皇的脚边。风万里只觉体内每一个零件都濒临散架的危机,“滋滋”地冒出电火花,受到重创的机体再也不足以支撑他站立,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风万里头一次感觉地心引力竟离自己如此之近。CPU内嗡嗡响作一片,显示屏开始陷入混沌状态,要。。结束了吗。。?


       “狗贼,接招!”一声充斥着愤怒的喝声在此时划破战场上的寂静,传入了风万里噪声不断的接收器中。自己仿佛听到了逆风旋的声音,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可马上,那只扶起自己后背的手就打破了这一猜测,“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风万里的显示屏因为中枢神经受创而暂时投射不出眼前的画面,但他依然分辨出了逆风旋的声音,这个声音自己永远不会认错。


       “逆风旋吗,你。。你回来了”。


       仿佛逆风旋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外出归来,如过去无数次一般,风万里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同以往,显露出油灯即将枯尽的憔悴。


       “对不起,师父,我每一次,都回来得太晚了”。


       逆风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嬉皮笑脸地回答风万里,但此时他再也笑不出来,至亲在他面前奄奄一息,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你不应该赶回来!” 风万里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快逃,快逃啊!” 他一个人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连累逆风旋。原本就受到重创的CPU因陡然激动的情绪而超负荷,电火花再次窜了出来,机体再次陷入麻痹。


       可倔强的少年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师父的话,他将目光转向战龙皇,只觉胸腔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杀意,“我要杀了你!”


       “不。。逆风旋。。你不是他的对手,快。。快走!”


      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个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孩子,却无力地被甩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战龙皇的背影。



      此时风万里已经不想再去指责弟子的不听话,而是思考着怎样才能令逆风旋脱身,只要那个孩子还活着,就够了。



      但很快,战龙皇阴晦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考,“好快的剑法,能源之城的传人,果然是我们龙神一族的死敌啊。可惜,所有阻碍我征服天下的绊脚石,都要除去“。



      不好!战龙皇打算赶尽杀绝。彻骨的寒意自风万里心中升起,他想起了师父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事情。



      能源之城代代相传的剑法有两套,双剑合璧所使出的天羽屠龙舞,正是兽族龙神一脉的克星。而自从一百年前傲长空带走能源之城所有的战斗机自立门户后,另一半剑法就此失传。虽然仅凭一套剑法不足以斩杀战龙皇,但那毕竟是威胁到了这位战王的根基,也无怪乎他打算斩草除根。



      “龙皇异次元”

      战龙皇本就阴沉的声线在此刻显得愈加阴森,仿佛来自死神的召唤。那是掌握他人生死的压倒性力量。



      风万里努力支撑起上半身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地再次倒在了地上,“逆风旋。。快跑!” 竭尽全力也只能喊出这句话,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绝不!” 可回答他的,却是逆风旋斩钉截铁的声音,和坚定的眼神。



       从语气中听出了他的视死如归,风万里心中愈发焦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以往不听他这个师父的话也就算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难道他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吗!



       所幸,力元霸与绝地轰这两位战士及时赶来了,“住手!寂地沙尘暴” 两声厚重的声响,打断了战龙皇的发招。



       此时风万里伤痕累累的机体已经不起半点战斗力量的影响,他再次无力地倒地,发出沉闷的哼声。



       另一边,战龙皇面对练成了合击绝技的两位机车族战士,自知无法速战速决,便无心恋战,留下几句阴狠的话语后,转身直奔能源之城,那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师父!”无意再去关注战龙皇的动向,逆风旋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踉跄着走到风万里跟前,单膝跪下,颤抖地扶住师父的后背将其轻轻托起。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风万里,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一遍遍喊着“师父,师父。。”,如同迷茫的孩子。



       此时,风万里原本已陷入混沌的显示屏再次清晰了起来,投射出眼前的景象。



      他已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躯体,头部也无力地向后仰着,但为了看到逆风旋的脸庞,他还是竭尽全力将头部抬起。少年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



     “逆风旋”


     艰难地喊出这个他曾经喊过无数遍的名字,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憔悴,沙哑,“我。。恐怕是不行了”。



     “不!师父,你没事的,你不会死的!” 


     急切的声音打断了风万里,逆风旋一向嬉笑的声线中此刻只剩下惊慌与害怕,他无法想象师父就要离自己而去。


     “呵呵呵。。傻孩子,人。。总是要死的”。


     努力挤出几丝笑意,风万里的眸中,有的只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能够战死沙场,也不算冤了”,似是在安慰徒弟,他又补上了一句。


      “不!”尚不成熟的战士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快速转身朝绝地轰走去,“绝地轰,你不是有红玛瑙吗?那是疗伤的圣物,一定能够治好我师父的。”心中其实隐隐有一个声音:红玛瑙只能治疗外伤,师父所受的是严重的内伤。但逆风旋固执地忽略了它,对于绝望的人来说,理性已然被抛之脑后。


      “红玛瑙只能用于治疗外伤,对于你师父,我很遗憾”。


       绝地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忍,他知道逆风旋此时的悲痛,但自己无能为力。


       短短一句话,宣判了风万里注定的死亡。


       失去理智的少年显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执拗地吼道:“不可能!你骗我!分明是你舍不得!”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绝地轰所言都是事实,但他需要一个宣泄口,发泄这满腔的悲痛之情。


       “逆风旋。。”


       背后传来的微弱声音打断了他没有意义的行为,风万里颤抖地伸出一只手,企图触碰到逆风旋,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逆风旋急忙赶到师父身边,紧紧握住那只手。“师父,我在,我在!”


      “生死有命,你也别强求什么。”


      风万里的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上逆风旋的手背,如同父母哄婴孩入睡一般,安抚着尚且年幼的徒弟。


       是了,能够战死沙场,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足够了。


       原以为自己能够淡然地接受这一结局,但他却无法忽视心中涌起的不舍与留恋。他放不下逆风旋,自己还没有见证他的200岁成人礼,还想继续看着他长大。他更担心自己死后,这个孩子能否重新振作起来,还是会就此一蹶不振。还有满目疮痍的能源之城,今后该何去何从?


       “师父!你可不能死啊,能源之城可不能没有你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的逆风旋再也抑制不住翻涌上眼眶的泪水,低泣着企图挽留师父即将逝去的生命。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曾经年少轻狂时夸下的海口在此时显得无比讽刺。


       逆风旋一语道中了风万里心中的担忧,是啊,能源之城。。。


       “逆风旋,我死后。。你要更加坚强。”


        师父无法再在危险时庇护你了,未来的路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记住,软弱的人。。没资格当我们。。能源之城的战士!”


        为了不让他自暴自弃,风万里狠下心,放下了这句狠话。同时也因为力气用尽,轻轻覆盖在逆风旋手背上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了。


        逆风旋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风万里逐渐垂下的左手,他知道师父这是在用最后的力气交代遗言,紧紧握着剩余的那只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一定会更加坚强的!”不同于以往的耍赖敷衍,这是他对师父郑重的承诺。


        看到少年眼中闪烁的坚毅光芒,风万里感到欣慰又悲伤。这个孩子终于成长了,但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也不希望逆风旋通过这样的方式成长。


        “逆风旋。。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正式继承我,成为。。能源之城新一代的。。城主!”


       风万里的声音颤抖却又坚定,不可动摇。现在的逆风旋,足以接手自己的位置了。


       “师父,我。。我。。”


       逆风旋犹豫着没有说出下半句,自己真的可以担当此等大任吗?


       “可惜,我无法亲手。。把能源之城的令牌交给你。。”


       风万里想,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亲手将令牌传给弟子的师父了吧。身为城主,他不合格;身为师父,他更不合格,留了一堆烂摊子给弟子处理。


      对不起,逆风旋,今后的能源之城,就靠你复兴了。


      “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把令牌抢回来,你一定。。要把光明和和平带回能源之城!”


       嘱咐到最后一句时,风万里已有些暗淡的眸中迸发出焕耀的光芒。


        逆风旋只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压在心头,前所未有的沉甸之感,那是名为责任之物。家园的沦陷,师父的重伤,终于令这个一直以来都被风万里庇护于羽翼之下的孩子懂得了责任的意义,褪去青涩,迈向成熟。


        这就够了。风万里相信,机战王会带他去风雪之城,寻求傲长空的帮助。只要双剑合璧练成天羽屠龙舞,就一定可以打败战龙皇,夺回城池。虽然化解两城之间的恩恩怨怨并非易事,但此刻的他只能祈愿,傲长空能够看在那些无辜的人们的份上,回来帮助能源之城,这个他们共同的家园。


        “可。。可惜啊,我没机会。。看到能源之城重新合并的那一天了。”


       无奈地叹息着,风万里看向湛蓝的天空,不知此时的傲长空又在做什么,会和他一样在仰望这片天空吗?犹记百年前,直升机与战斗机在城中交织翱翔,好不壮观,可如今只留空荡荡的城池在那里,一个人诉说过去的辉煌。


       “傲长空,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风万里的显示屏开始转黑,最后感受到的,是逆风旋的机体温度。能够在最心爱的弟子的怀中死去,也不错呢。


        模糊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傲长空自信的笑容,驰聘沙场的无畏身影,无数次,他们在共同击退兽族的进攻之后,畅笑着击拳。原本已逐渐被他遗忘的往事,此刻再次清晰地呈现出来,原来他也有过这般年少轻狂的岁月。


        画面陡然转变,敌人的设计陷害,恩师的离世,傲长空朝自己脖颈挥舞而来的巨剑,他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无论过了多少年,风万里每次回想这一幕,依然感到窒息般的伤痛。傲长空,为何你连我的解释也不愿意听一下?你我之间的恩怨,又何苦连累其他战士们从此与亲人挚友分居两地,永无相见之期呢?


        画面再次转变,逆风旋蹦跳的身影成为黑暗中最耀眼的一抹阳光,照亮了风万里。每一次犯错后,逆风旋都会用撒娇般的语气扯出一堆歪理,狡黠的目光似乎笃定了师父不会责罚他,令风万里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终是舍不得责罚,却也还是会象征性地用指关节敲几下他的脑袋,明明没怎么用力,却总能听到逆风旋夸张的呼痛声。


       直到此时,风万里才蓦然惊觉,自与逆风旋相遇以后,自己真的有生气了很多。要知道傲长空刚走那会,自己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城主室内也因此散发着压抑的氛围,令部下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是逆风旋驱散了他的压抑,将他带离了阴影。


       几十年来,一天天看着这个孩子长大,风万里愁过气过他的调皮,却从未失望过。因为知道他的正直,他以他为荣。


       能够遇到你真好,谢谢你,逆风旋。


       这或许就是临死前的走马观花了吧,风万里想道。傲长空与逆风旋,这两抹暖色的身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代表了他与此世最深的牵绊。


       再见了,如果有来世,希望还能遇到你们。


       至此,风万里彻底失去了意识,与世长辞。闪烁着晶莹光芒的战斗能量自他体内脱离,缓缓升向空中,徒留逆风旋跪在原地,悲怆的一声“师父!”回荡于空中,却再也无人回应。



       多年以后,能源之城再次合并,重现出过去的繁荣与昌盛。已然是城主的逆风旋来到风万里的墓前,手轻抚上碑文,脸上带着深深的怀念。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消沉好一段时间,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前往风雪之城寻求援助。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唯有奋力前进,才是对逝去的师父最大的尊重与缅怀吧。这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年,在一夜间成熟了太多。


师父,你的心愿我已经替你完成了,请你安息吧。

我不再想着如何壮烈地坠落,因为你教会了我如何飞翔,更教会了我珍惜自己的生命。

谢谢你,师父,能够身为你的徒弟,我很幸福。
如有来世,愿还能成为您的弟子。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垠,一如风万里在逆风旋心目中的印象。你相信灵魂的存在吗?那一刻,逆风旋感觉师父就在天上注视着自己,淡淡的笑容中是从未改变过的温柔。
END